第25——

故国何在人何去

刀锋chu奇的锐利。

升平横刀在颈项上轻轻划过，只觉得冰冷锐痛透肌袭来，热乎乎的血涌chu，滴滴答答坠入怀中。

李世民顾不得自己仍是赤条条没穿衣衫猝然站起，立掌为刃劈在升平的颈后。

李世民以为升平拾刀是准备刺死他，不料竟是自刎。慌张之余忘了收放力dao，活生生将孱弱极点的升平劈昏。

他迟疑一下，立即张臂将她揽入怀中。

升平原本因为被而散luan的长发在空中来回飘dang，她的颈项上还有鲜血在不断冒chu，李世民蹩眉看着怀中倔qiang不失高傲的女人，目光带有几分shenshen负疚，一时间再不知该自己该怎么zuo才好。

莫名怔忡，已是心动。

这一梦好长。

升平隐隐约约梦见自己幼年时，独孤皇后放下手中国事，难得与她和哥哥们一同仲秋赏月。

太子哥哥还是站在母后shen边，俨然未来君主般一派正襟以待，杨广拉着手教她从桂hua树下采桂酿mi。杨俊和杨秀还蹲在一旁秘密私语，升平知dao，他们是在研究到底是哪枚石樽zuo工最jing1细，很快一定会面红耳赤的争将起来。

对了，还有汉王杨谅，他zuo的香nang是送给母后生辰的礼wu，他正在挤眉弄yan的警告升平千万不要说chu去。

月夜桂hua繁盛，旧梦绮丽难忘，回回tou，又望见父皇正亲昵的为母后摘掉发丝间沾染的huaban，神情分外专注chong爱。

不知为何，目睹这一幕xiong口觉得难受窒闷，梦里的她哇的一声哭chu来。

惹得父皇母后和五位哥哥齐齐围绕在升平shen边，好不团圆。

正因为知dao是梦，才会不舍，正因为shenchu1艰难，才会珍贵。

昔日大隋最尊贵的杨氏皇族如今已经悉数凋零，还剩升平一人伶仃苟且，且也多难逃幽禁老死的结局。

其实shen子残败与否，此刻已然不再重要，反正总归是要和父皇母后团聚的，这副躯壳又能维持多久鲜活？

只是不知dao，那个刚刚降生人世的小皇子如今是否还存活世，他chu生至今从未喝过母ru，从未见过父皇，也莫名要死，真是可怜。

看来，chu生帝王家注定是悲惨的。

若那孩子走得慢一步，她也许还能赶上他稚nen的脚步，携他来世投胎吧。

若能就此死了该有多好。

升平想到这里不禁开怀，睡梦里笑中带泪，又惊得哥哥们好不怜爱。

可每一个人的眉yan都渐渐模糊了，无论她怎样用力rou搓双yan也无法看清。

他们要走了吗？为什么还留下她独自一人？

“伤势如何？”耳边突然响起陌生声音，浑厚的低声传入升平梦境。

“所幸太子妃力弱，擎刀也是无力，伤口不算太shen，但须些时日静养，待伤口痊愈才能恢复。”另有声音敬畏的回答。

升平蓦然惊醒，缓缓睁开双yan打量周围。殿门，小榻，厚毯，风格熟悉又陌生。

此chu1不是天牢，不是冷gong北gong，不是昭yanggong，不是大兴殿，是她很少到过的偏僻小殿。

升平惶惶的想要坐起，却因动作用力扯动脖子上的伤口，ju痛迫使她不得不再次躺下，望着yan前正在负手伫立的老者。

他发丝整齐梳入帽冠内，间或两边鬓角的白发也是规整不苟。他nong1眉长髯，眉yan似又异族血统，面容虽然敦厚但隐隐可见刚yingyin狠。最耀yan的是shen上披挂的外衫竟是用罕见的整张火狐pizuo成，能用得起这般maose来zuo寻常衣衫，来人的shen份不用猜想也知dao是谁了。

他负手打量升平，发觉她已惊醒，原本沉yin的老者突然跪倒在床榻边。

升平心中惊惧，面容上却不动声se，就这般静静的看着他在自己面前三叩首。此刻，梦中泪痕犹未干心却已经凉个彻底。

李渊依旧伏地，郑重dao：“老臣拜见镇国太子妃。”

若此时yan前的人果真是大隋朝旧臣叩拜，升平还能动容他gan念大隋恩德不忘，可yan前的他分明就是颠覆大隋江山的逆臣贼子，她又该以何等神sechu1置？

升平脸se不觉惨白。神情憔悴的她兀自直了直shen子，靠背后锦枕勉qiang自己坐起，让外人看起来，她并非那般纤弱扶风。

见她并不答话，李渊又dao：“臣与太子妃还有姻亲相连，臣的母亲是文献皇后的亲姐姐。”

独孤信当年育有七女，两国王后，一国少王妃，其余几人皆是门阀世家的长媳或命妇。李渊之母独孤氏是文献皇后四姐，文献皇后幼年时她、独孤氏已成婚多年，曾多多照拂过这个最小的妹子独孤伽罗。

李渊见升平对自己并不热络，只能捋了捋hua白胡须，又咳一声再dao：“至今太子妃殿下已沉睡三日，京城内外无需太子妃殿下牵挂，业已平定安稳，臣此刻斗胆向太子妃请命收编南苗重地十三国。”

提及南苗升平更加不解，以今时今日李家的庞大军力收复南苗gen本不费chui灰之力，何必要奏请她一个没有实权的亡国太子妃？

莫非这里还有其他谋算？

升平一时愣住，别开双yan，bi1自己将其中缘由仔仔细细思考明白，以防再中这逆贼的jian计。

李渊见升平沉默不语以为她心中仍悲伤过度，只是淡然笑笑：“太子妃殿下，国之不复还望请太子妃殿下节哀。如今天下苍生拥dai臣为平民表率，臣逆天而行实属盛情难以推却，并非有意与恩主作对，臣只是想与北方bang国为盟平定中原叛luan，如今臣见大兴城已安定无忧，luan不会再复，太子妃即便此时命臣赴死，臣也再所不辞。”

升平shenshenxi口气，心中一沉。

好个托辞！李渊此时再说这些客tao话，分明是想堵住升平即将脱口而chu的反驳诘问，让她gen本无从发问质疑。

李渊见升平还是不肯开口，旋即又louchu慈善笑容dao：“臣又闻汉王此刻已被大隋旧臣挟持自立，若不及时派兵相救，恐怕战场上刀剑无yan，汉王xing命堪忧…”

升平再压抑不住内心激动登时由床榻上坐起shen，脖子上的伤口被这一动作撕开，疼得她声音大变：“谅哥哥还活着？”

李渊无视升平激动，面bu表情依旧淡定自若：“汉王当然还活着，只是怕再晚几日就不知晓苍天是否眷待汉王了。”

升平缓缓坐下，良久没有言语。其实，她还没琢磨透李渊话中意思，他对自己毕恭毕敬究竟是想zuo什么？

她已经一无所有了不是吗，李渊完全可以借此登上大兴殿改天换地，为何还要对她一个故国太子妃卑躬屈膝？

善于察言观se的李渊见升平面带狐疑就，立即以额chu2地，口中大声dao“臣，替犬子求娶太子妃殿下。”

心中骤然一jin，升平连想也不曾想，便立即脱口而chu：“休想！”

当众完她还想求娶？即便她杨鸾是就此碰死此chu1，也绝不会嫁给李世民那个龌龊之徒。

李渊被当众拒绝容se依旧不改，脸上除了淡定还是淡定：“臣替长子李建成求娶镇国太子妃。”

升平木然又坐下，脖子上的伤口似乎又有粘稠鲜血在向外liuchu。

发现血迹的李渊从容命令李家侍女上前服侍，升平缄默木然，任由几个侍女将自己的伤口重新换药包扎，再更换崭新被褥。

升平趁机思考李渊话中的意思。

她明白了。

其实，李渊要她pei合，在天下臣民面前zuo一场戏。

世人皆知gong倾时分李家内外勾结混战暴luan，由此致使大隋军民死伤无数。李渊既然是高举仁义之师的旗帜入主大兴城，必然要堵住天下百姓的悠悠众口，gong倾之luan可以借由减免赋税洗刷掩盖，唯独故国太子妃一条无法抹ca遮蔽。

只能用长子李建成求娶镇国太子妃升平作为善后之计。

可为什么不是替李世民求娶？谁惹的祸就该由谁来承担不是吗？

长子李建成居然愿意替弟弟揽下tang手山芋？

不知何时李世民悄然走进来，也直直跪在床边。不懂避讳，他的目光仍直直盯住升平，令升平几乎无力再思考下去。

他此时正着上shen，shen前shen后皆是赫目的鞭痕，紫红se伤口chu1chu1凝结血疤，pi开rou绽的惨状足见下手人之狠毒。

李世民定定望着升平，她只觉shen如火烧，灼热得几乎无力再说chu半句言语，不由得别开视线不肯见这个无耻禽兽。

李渊见升平犹疑再向前爬行一步，诚恳dao：“太子妃殿下，故国已不可复，但臣永不会忘记先皇恩典，若他日犬儿能接替臣之大业登基，太子妃shen为太子妃依然可以母仪天下，臣永保杨氏一门不灭，永耀乾坤。”

这个诱惑着实够大，升平纵然不屑也必须想想背后缘由。到底是什么样的ju大利益能迫使李家不惜如此自辱求娶一个被侮辱的亡国太子妃。

升平心中已知dao大概。

大约，大隋并没有完全败颓，此时仍有亲信旧bu在南苗之地顽qiang抵抗，他们拥立汉王杨谅为帝妄图打回京城复辟大隋。

而李家在攻打京城时的所作所为难免会被天下人诟病，从而致使人心浮动。危急时刻，李渊必须要zuochu一件让天下人敬佩的事，gan动大隋的黎民百姓，使得他们民心趋向稳定。

没有什么比迎娶故国太子妃为太子妃更加宽容仁德的了，也正因为镇国太子妃即将成为太子妃，南苗抵抗的旧bu会变成无由之师，变成大隋人人得而诛之的叛贼，汉王杨谅将再无力复辟朝堂。

层层叠叠纱帏遮挡住升平的容颜，李渊锐利的视线正来回扫视。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