枯荣大师双眸中有一淡然的力量，声音苍老而悠远；“女施主七年前问我前路如何取舍，那时你明知前途艰险，却还是走了最难那一条路。我本以为，你己经参透了。须知人人皆有自己命格，无可改变。这位小公天生贵相，聪慧无双，心志又，本就当得起这天底下最显赫之权势，施主又能替他遮掩上几年呢？”

第二年，景云便有了长女冉冉，粉雕玉琢般的一个小女孩，抱在手中会用乌溜溜的睛瞪人，江载初很是喜，常常要景云带来逗玩。

“陛下，这封奏书上，不止有我的签名，亦有连秀、孟良、宋安…皆是当日随你起兵的老下。臣等的心情，望陛下亦能谅一二。”

永维四年，对于朝廷来说，既平稳，却又暗涌动。

她正在替他补一件小褂，闻言一怔：“什么？”

最开始只是几个小言官上书言事，皇帝也只看了看，扔到一旁不理。

是夜，阿恒正在屋内专心致志指挥一木质偶人行军打仗，忽然抬望向母亲，问：“娘亲，那大师如何知你的名字？”

她将他搂得一些，想起适才在大雄宝殿，阿恒像模像样地同她一般跪下祈愿，中念念有词，却翻来覆去只是一句话：菩萨保佑我能见到阿爹…

景云沉默片刻：“臣只要妻温顺良善，陛下选的陆小，臣觉得很好。”

随后，朝中大臣开始联名上书，直言“以帝鼎盛之年，而无嗣，国危矣”

帝王家，只想他这一生平安喜乐，大师觉得可妥？”

景云看着他，眸中隐复杂之意，良久，叹：“情一途走来，不是每个人，都有陛下这般的勇气与忍的。”

“维桑与梓，必恭敬止。”

“她都己经死了！”景云咬牙“再厚的约定，也都过去了。”

景云手执白，目光落在棋盘上，低声回：“陛下，天无家事。”

“很久之前，娘亲和这位大师是认得的。”

“我曾答应过她…”江载初的声音终于渐渐低了下来，竟似还有些恍惚。

前年皇帝将前尚书、陆大学士的独女指婚给景云。

“那他…认得阿爹吗？”阿恒忽然抛下手中人偶，一双透亮的睛灼灼地看着韩维桑。

她心底苦笑了下。自己以前赌咒发誓说过，不愿孩再踏帝王家，可心中分明是知的，这孩天生聪慧，甚至能比那人更为适合那个至尊之位…

这些年早已喜怒不形于的皇帝霍然站起，拂袖之下，整盘琉璃棋落在地上，发清脆不绝的声响。屋内立刻跪了一地的内侍与婢女，人人凝神屏息，不敢有丝毫异动。

阿恒急急回过来：“娘亲你说真的吗？”

她伸手去，抚了抚他的额发，年轻的母亲看着孩带着稚气的小脸，微笑：“是真的。”

江载初的双眸平静无波，淡声：“那么倒是朕多虑了。”

母亲默然不应，只是看着儿活泼的背影，秀的双眉轻轻蹙起来，骤然陷沉思。

江载初淡淡抿了抿，却转了话题：“冉冉呢？今日怎的不带里来？”

此后，各地求请江载初立后选妃的奏折如同雪片一般飞来。

下旨的前几曰，他还特意将景云召来：“你真要朕指婚？”

在这滔天的狼中，始终岿然不动

“不认得。”韩维桑伸手将他抱在膝上，下颌轻轻靠在他的肩上，低声问“阿恒，娘亲送你去见你阿爹，好吗？”

在永嘉胡中被付之一炬的皇终于在去年五月修缮一新，江载初便从太极殿搬了新的阙。六月始，朝廷之上陆续有臣发声，要求皇帝立后选妃，充实后，尽早诞下皇，是为国之本。

皇帝一笑，不再劝说他。

景云单膝下跪，却毫不退让：“陛下不能因为一己情，置国祚而不顾。”

接到这本奏折的时候，皇帝正在同大司景云下棋，倒是停了下来，仔细看了遍，伸手了眉心：“朕的家事，如何成了国运？”

江载初依旧蹙着眉，缓缓摆了摆手，竟不再理他，径自走了。

“陛下这般喜孩，为何不要一个呢？”

“这么说，这封奏书，你也是知情的？”皇帝随手将未看完的奏本扔在一旁，似笑非笑，俊秀的眉宇间却己经蹙起薄怒。

终究，儿孙自有儿孙福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