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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同屋的女孩(6/7)

,独自冒险游历广阔的草原。那是一段不同寻常的经历,需要非凡的勇气和胆略。内心的快乐——生命的体验——是她个人的私事,她守口如瓶。尽管电视台的朋友一再恳求她做个节目,但她固执地拒绝了。这个固执的女人很任性,数年之后,又跑了一趟草原。

她是一个刚烈的女人。刚烈的女人都有男性化的某些特征,这一点男人感到不快。其实,所有的女强人心灵中都有一块最最温柔的部分,只不过男人从来没有触动过罢了。海里的软体生物大多数都有坚硬的外壳呀。面对一条毛毛虫,她竟然叫起来,惊慌失措。倒是她的小女儿沉着、冷静、从容不迫地将虫子丢到了窗外。她在信中说,她的女儿比她勇敢。我快乐不起来,一个没有男人的家庭,总会有点辛酸的小插曲,尽管小插曲毫无意义和价值可言。

她对爱的信仰使我惊诧不已。她语气坚决、意志坚定地对我说,我可以独身一生,但不可以与一个我不爱的男人生活在一起。我一直企图说服她,是出于世俗生活的考虑,但她又想改变我的观点,说我对爱几乎没有信仰。也许是我的一方善心她不忍拂去,最后她非常脆弱地说,假如有一天我想的话。爱存在于我们可望不可及的角落里,虽然近在咫尺,但它未必能将桂冠,赐给忠实于它的人。她经历了不少挫折和苦难,可是,她的诗人气质却一尘不染,了无人间烟火的痕迹。我感到不可思议。

我们彼此很熟稔,熟稔到了超过任何一个异性朋友的程度。那种信赖,是人性荒草堆里的一枝花朵。我珍惜,感恩,从不敢玷污它。我无数次萌生过见见她的念头,最后又自生自灭了。我不愿意破坏业已形成的一个美好形象,那种美丽只需要距离的滋润即可。我称她为小女人,小朋友,几乎是带有兄长式的关心和宽容,尊重她所有的想法。她说,当我们白发苍苍的时候再相见,那时,我们悟透了人世间的一切,把我们的过去再回忆一遍。请相信,这样美丽的故事人世间少有。

一个美丽的约定,是一个浪漫故事的开始。如果把它放在现实生活的天平上,它几乎是没有重量的,犹如精神词语里包含的意义一样。我相信,我们有一天偶尔邂逅,只要彼此不通姓名,我们照样会失之交臂。我们拥有彼此的照片,这已足够了。没有永远的浪漫,但有永恒的距离。是啊,读她的信,听她的声音,就是那种很近又很远的感觉。

守望浪漫,需要一个浪漫的心情。

有一个浪漫的心情,石头上照样可以开出浪漫的花朵。

就像一阵风

然而火车就要开了,灵子的脸又一次从窗玻璃后贴上来。她没有开窗。这厚厚的车窗玻璃,是不是从此隔断了两个人的眺望和怀想呢?

我转过身去,不再看灵子。我对这小站,这秋天,这阳光下流动的人群,突然有一种深恶痛绝的恨。

我最终还是没有感动你。灵子慢慢地说,一个字一个字地说,大大的眼睛紧紧地瞅住我。我逃不过,就只有沉默,对着灵子大大的眼睛沉默,这是第三次灵子到这个小城火车站上车。灵子笑了笑,她说:你不准备对我说点什么吗?这是最后一次了。

真的是最后一次了。我知道。两年里灵子乘车三次,我送了三次;以后呢?没有以后了,这是最后一次。我抬头看了看天,蓝得让人心痛。

再跟我说个故事吧。灵子看了看表。40分钟,够了!她说。40分钟足够一个人怀想一生了,我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。你开始说吧,说个最美的,结局最好不要太凄凉。灵子的声音平静地流过来。

说什么呢?我有些茫然。

说什么呢说什么呢?每次都这样。灵子噘了噘嘴,随即又笑了。只有40——不!39分钟,我们都不要再使小性子。她甩了甩头发,突然问我还记不记得那棵情圣树。

情圣树?怎么记不得。那是一个春天,那是一个有雨的日子,栽完树回来我和灵子全身都湿透了。

现在呢…它长高了吗?我问灵子,灵子摇了摇头,神色有些黯然。它死了,你毕业离校后的那个夏天,有一个晚上刮了好大的风,我不知道,小树原来是不经风的。

我望着身旁的灵子,感觉到这秋天的阳光无限地撒下来,有一些东西被慢慢地湿透。

远处,又一列火车呼啸着驶过来,暗绿的车头显得心事重重,疲惫而又沧桑。生命中有多少可以驻足的小站啊!

灵子突然抬起头来。如果你现在挽留我,你猜我会不会留下来?她看着我,这一次她没有笑。

我不知道。

我真不知道呵。一个伤透了心的人,也许只有走,远远地躲开一切埋头远走才是最好的归宿。但你躲得开的是些什么?躲不开的又是些什么?灵子。

我最终没有感动你。灵子说我最终没有感动你。可灵子不知道我的心已经碎成了冰块,我的心里冰块已融化成水,可灵子不知道。

告诉我为什么?这是最后一次了。灵子说:告诉我,这究竟是为什么?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?我朝着天空慢慢抬起头来,我看见鸽群掠过蓝得伤感的秋天的天空,像在我的生命里划过的一道浅浅的痕。

灵子灵子。我深深地吸了口气,看了看灵子,又转过头看那没有尽头的锂亮的铁轨,它来自我从来未曾到达过的远方。

灵子,在这个小城里有一个男孩子,他很孤僻。小时候,他经常被同龄的孩子欺侮,因为他没有爸爸…他上小学二年级的那个冬天,一群男孩子在巷子里玩游戏,他们要他扮“汉奸”让“八路军”来“枪毙”他不干。后来他们就打起来了,他被那群男孩子推倒在雪地上,鼻孔流着血…这时候那个小女孩出现了,她上前扶起了他,还用一块小小的手绢擦尽了他脸上的血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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