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何乔？”姜云舒皱眉，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之。

后撤千里…可他们还有几个千里可以退呢？

脱去了迷阵伪装的大山安静地被无止无尽的浩大冲刷，恶战已经结束一整日，然而域之上弥漫着的血与火的气息仍旧未曾散去，就连漉漉的浮木与土地上都散发一莫名的灼意味。

她闭了闭，抬手抹一把脸：“好，我们这就动。”

她吃了一惊，飞快地撤步后退，翻手剑，蒹葭在空中划了一张致密的焰网，只听“嗤嗤”几声轻响，好几枚刻着隐匿符印的金箭撞在了墨的火焰上，转瞬便成了一缕青烟。

“别的事情？”姜云舒从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里嗅到了别样的意味，疑惑地抬起。

她一气，腥臭污浊的空气，呛得辣辣的疼，仿佛要生一把炽烈的火光，熊熊燃烧起来，她稳住脚下的紫晶剑，最后看了一茫然失智的尸群，低声：“走罢！”

走了几步，又转回：“无名山中有许多尸人和半腐的妖，虽然暂时无人控，只知混沌游，但为免万一…”

大的恐慌梗在间，让她说不那两个字。

那声音已然嘶哑，却亢而尖锐，如同裂帛，让人听不清里面蕴着的是兴奋还是痛苦，姜云舒谨慎地静候片刻，确定攻击果然停止了，才收剑还鞘，左手在火网上拂过，蒸腾的火焰便顺着她的手心悄然收束回了血脉之中，她垂眸循声望过去，远远见到畔一块石上面站着个粉衣的女修。

姜云舒攥了攥手心，行稳住心神，垂首：“云舒见过叔祖！”

这觉太过不同寻常，令姜云舒不自觉地愣了一下，而就是这动作微顿的瞬间，让她以毫厘之差避过了一偷袭而来的箭矢。

她话音蓦地顿住，忽然想起来这样的叮嘱已经没有了意义，前这吞噬了无数人的血，才摇摇坠地守至今的溧防线就要不在了。

…原来理是如此简单。

姜云舒这时蓦地意识到，何乔并没有哭。

可是怎么会？南荒的绝境中也不曾磨灭的斗志，枯寂百年也从未动摇过的守，怎么会在一夕之间就…

姜云舒心——这本该是长风令的方向，为何会有敌袭？

“什么？”姜云舒呆住“…殉…？”

所有人都没有异议，默不作声地朝着西方启程，辛夷颤抖着抹去角残泪，推开陆怀臻伸来的手，摇了摇，挥手打一片银针，细如的银针如雨，尽数刺在白蔻上，下一刻“轰”的一声爆开，带起一片腥臭的血光。她牙关咬，也不回地转离去，将残存的尸人与遍地毒虫远远留在了后。

姜宋余光掠过仍固守在石上的何乔，面上依旧严肃清冷，看不什么特别的情绪，顿了片刻，淡淡：“既回来了，便速回长风令去，别的事情无需你们心。”

她的心陡然沉下去。

她脑中空白了好一会“殉”两个字似乎化成了一片光怪陆离的幽光残影，让人拼凑不来实际的意义，然后她突然就想起来一直觉得不对的是什么地方了——石上散落一地的玄铁碎片并非寻常件，那是绿绮从不离的铁琴。

——她怎么会来这样凶险的地方？

可不就像是姜萚所说的那样么？谁都逃不开，谁都会失去。

无名山脚便是溧。

可就在这时，她听见了个熟悉的声音大喊：“是承明！停手，快停手，是承明他们回来了！”

姜宋语声平静：“绿绮真人，怀渊真人殉，从即日起，溧防线——”他环视左右，视线在泛着血腥气的面上停驻一瞬：“后撤千里。”

姜宋认真地看着她，良久，缓缓摇：“丹崖令主安好，正在幕山等你们回去。”

姜云舒抬起，平生第一次，生了一面临地摧山崩般的无力——原来在人们心中大韧、无所不能的长者与前辈也不过是血之躯，终究会逝去，而他们却连缅怀的时间都没有，就得将血和着泪一起咽下，踩着先人的尸骨继续往前走。

一冰冷的颤栗从脚底升起，顺着脊梁骨爬上来，好像要带着所有的理智一起从窜去，在幽冥之下得到的那微不足的先机与成果霎时便没有了意义，姜云舒听见自己木然地问：“师叔祖…丹崖真人呢？他知么？他不会也…”

石实在太大，衬托得站在上面的人像是个没长大的小孩，她粉的衣裙被江风卷起，带得形也似乎左右摇晃起来，仿佛下一刻就要跌到中，但她就这么直地站着，仰着，不知是在看云驾上的故友，又或者是在透过他们看着别的什么人。

过。

一个白的影排开众人，现在视野中。

他几不可闻地叹了气，双手拢在袖中，修长的手指绕过锦边缘垂下的系带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打了个死结，而后平静：“此事说来话长，现在并非追究底的良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