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言这句温柔的询问像是给闪电加了火力，它喀地一声劈开了黎志元的车，劈在我的上。我不安地看了看黎志元，他还是泰然自若地看着窗外。原来，它只是穿过车，劈了我一个人而已。

纵然我和杰瑞低声，但我们的对话还是引了电梯中人的关注。

我主动开：“你好。”黎志元效仿我：“你好。”我没了话，他也并不开。我和他之间架起的那座桥梁，像是已经拦腰塌陷了一样。

我一扭黎志元的车时，楼里楼外因这鬼天气而踌踌躇躇的女们，齐刷刷地把目光在我的上。我们都一样，平日在这金碧辉煌的大楼中叫嚣着独立二字，恨不得能撑起一大半的天，然而一有了艰难，却都不谋而合地想把这片天一脑儿地抛给一个男人，自己好躲在他的臂弯下小憩一会儿。我看着黎志元，这个男人虽不是我能依仗的臂弯，却也接下了我不愿撑着的那片天。

我悄悄对莉丽说：“你说这暴风雨要是下个三天三夜，我们能不能放三天假？”莉丽所答非所问：“要是下三天就好了，这样程玄就回不了北京了。”

我和杰瑞乘一班电梯下楼。正值下班时间，电梯中挤挤。我话说得隐晦：“那边怎么就那么引你？”杰瑞一副心驰神往：“我就是觉得我属于那边。”我被杰瑞的神神惊一冷汗。这要是有一天他突然觉得自己属于天堂，岂不是要了结了自己？我低声：“那边不好，天天吃排汉堡包，人的脂肪层都快要比砖厚了。”杰瑞说：“我会自己下厨。”我又：“那边真不好，治安差，歹徒满街跑。”杰瑞说：“我本本分分，不生事端。”我心想：呦嗬，你的意思是我不本分？我生事端？我再：“人家看不起黄人的。”杰瑞拍拍我肩膀：“自己看得起自己就行了。”

杰瑞冲大雨之中，他那把坏了一钢丝的雨伞在风中飘摇得像一片荷叶。我驻足玻璃旋转门前，忌惮于外面的大风大狼。

第六十七话：非说不可的话

我对肖言说：“好吧。改日吧。”其余的，我什么也说不了。末了，肖言说：“上海那边雨大不大？你一个人小心一。”我说：“好，放心吧。”挂了电话，我暗暗冷笑：肖言啊肖言，既然你总是任我一个人，那么我小不小心的，又与你何？

我以为我是暗暗地冷笑，但其实，我了声。黎志元听见了声，把目光投回到了我的上。我尴尬地笑了笑，说：“你，你，你今天来我们公司了是吧？”黎志元，没说话。我问：“你嗓不舒服吗？怎么不说话？”黎志元耸了耸肩：“不

趁我发呆的工夫，莉丽一溜烟不见了，只撂下一句话：“程玄在楼下等我呢，我先走了啊。”我决定不和这对把恩人置之脑后的男女计较了，毕竟，明天的这个时间，男方就要松开女方的纤纤玉手，携父母返回京城了。我突然觉得，这遥遥两相望的媒，真不是什么上上策。

我想：肖言这遥远的关怀已经是他尽力而为的了吧。他没有翅膀，飞不到我的边，那么这区区一通电话，我该满足了吧。然而，那个我本以为打来电话关怀我是否在暴风雨中安然无恙的肖言，却是对我说：“小熊，这个周末我有公事，不能陪你了。你改日再过来，好吗？”

众人纷纷准备下班，等不来魏老板，积下来的事务只得明日再来汇报。

上海的飞机正在这乌云之上盘旋，葛丝打电话到机场，机场说这飞机怎么也还得再盘旋上几圈。

我大惊失。想不到，文秀的莉丽表达起情来，也会这么明目张胆。想不到，程玄和莉丽方只见了一面，就上升到如此难舍难分的程度了。我那玄哥，还真颇有两下。

这时，肖言打来电话。我拿着手机不知该不该接，黎志元却把偏向了车窗外。

有个男人旋转了来，我看着他那面熟的脸离我越来越近。终于，他停在我面前，开：“黎先生说送你回家，车就在外面。”我推搪：“不麻烦了，我坐租车就行了。”黎志元的司机彬彬有礼：“这天气你是抢不到租车的。”我还想推搪，司机又：“黎先生说了，如果你再三推辞，那就不勉了。”我一听这话，就老老实实跟着司机走了，还说了两遍：“不勉，不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