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妇人许是在发呆，听到动静赶起行礼，低低柔柔的：“不是，我就是…就是想来谢谢陈姊姊。”

不远的杨柳儿听见了，好不容易合起惊愕张大的嘴，凑到连君轩跟前低声问：“那个胡家是什么人家？”

“我一个苦命妇人，又有这样的兄嫂，谁家也不敢要我啊。不让他们卖了我，我又能怎么样？最后都是个死，只能听天由命了。”妇人跪坐在地上，月光照在她单薄的上显得分外凄凉可怜。

走上前搭话，本不知不远的树后还站着自家闺女。

听到这话，那妇人手下顿了一顿，收起油纸包，开想说话却先哽咽哭了起来。

“快起来，快起来！”杨山急得上前想扶起妇人，但是碍于男女有别，到底也不敢沾手，于是恼怒：“你那兄嫂也太不是东西了，就没人替你作主吗？你一个寡妇，再嫁只凭自己心意，他们怎么敢…”

两人一问一答的功夫，那妇人已经站起告辞，留下杨山一个人坐在陈氏坟前，神呆呆的，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
杨山听得疑惑，但还是把怀里的油纸包掏来递给妇人，劝：“这是我那小女儿蒸的心，有些甜，我吃不惯，你拿去垫肚吧。”

连君轩也是心情分外古怪，但别说他还不是杨家女婿，就是当真娶了杨柳儿，这事也没有他手的余地。这毕竟算是杨家的家丑，父亲在娘亲坟前约见陌生妇人，这实在是好说不好听。

但杨柳儿却没想这么多，心里反倒是愧疚占了大半。仔细想想，杨山虽然再过几月就要当爷爷了，但年纪不过四十几岁，手里还抓着壮年的尾。儿女们陆续成亲、科考，家里的日也富庶了，但即便这样，他心里也会觉得孤单吧，若是他想找个人作伴、说说话，这实在算不上是什么格之事，说起来，倒是他们这些儿女的不孝了…

突如其来的泪让杨山有些慌了手脚，四望了望，见没有什么动静，这才低声劝：“怎么了，可是有什么难事？”

那妇人抹了一把泪，低声：“我嫂要把我卖给三镇的胡瘸，过几日胡家就要来抬我了。都说胡家是鬼门关，我怕是没命再来了，今日特意来给陈姊姊谢，若是没有她坟前的祭，我怕是活不到今日。”说到这里，她突然跪了下来，重重的磕了三个，郑重：“这三个是谢杨大哥两年来的照料，我知你是个好人，即便以后我死在胡家，在天之灵也定然祈求杨大哥一家平安。”

“这么晚，你怎么过来了？是不是又饿了一日？”

这下别说杨柳儿，就是一心扑在书上的杨诚也发现了蹊跷，但他是个谨慎的，尽管心里疑惑也没轻易说来，可到了晚上，看见杨山把油泼辣当成汤嘴里的时候，他终于忍不住了，想着寻到小妹问几句，可他找遍了二、三院也不见小妹人影，正要门，却见小妹从院外走了来。

那妇人犹豫了一下，但还是接了过去，转先放在陈氏坟前的供了一会，末了才重新拿起打开，大大吃了起来。

这个连君轩倒是有些耳闻，但他怎么好把那些市井传的肮脏话告诉她，心思一转就：“姓胡的有些家财，但许是有些命，娶了一妻九妾都…嗯，都病死了。”

“啊？”连君轩听了之后楞了一下，转而却觉得她没把自己当外人，这样隐秘之事都肯托他置，赶喜应：“好，这是小事，保明晚就有消息了。”

杨柳儿扯了扯连君轩的衣角，两人悄悄原路返回杨家庄园。门前，杨柳儿忍不住扭望向那片黑漆漆的山林，心里实在不知是个什么滋味。

当夜，杨山不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，但他屋里的油灯却是一直亮到天亮。早起吃饭的时候，他又把平日最不喜的一碟咸豇豆通通倒粥碗，吃完之后甚至没叫一声咸，末了扛着锄，沉默着门。

杨柳儿若当真是个单纯的农家闺女，自然听不这话有蹊跷，但她好歹在现代生活了二十几年，什么离奇古怪之事没听说过？她几乎就猜那姓胡的是个心理变态、待狂了，怪不得这妇人如此绝望，这胡家门就是地狱门啊。

杨柳儿沉浸在自己的心绪里，倒没注意到他异乎寻常的喜，就回了自己院。

“连大哥，你能不能让连去打听一下这个妇人的底细。”

一旁的杨山找块石坐了，这才问：“你方才说的是什么意思，这是要远门？”